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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远每听一句,肩膀便低一分。到最後,他像终於撑不住,伏在地上,哑声道:「是。」
何夫人又道:「还要写明,明玉不欠何家。」
这一句让柳小峰心中一动。
辩机看了她一眼,点头:「要写。」
何文远抬起头,望着妻子。何夫人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这对夫妻在夜sE中对望许久,一个满脸愧悔,一个病弱苍白,像终於隔着nV儿差点丢掉的一条命,重新看清了彼此。
柳小峰忽然觉得,救人之後最难的,往往不是把妖赶走,而是让活人自己把剩下的烂摊子收起来。阿萝案是如此,何明玉也是如此。若何家只是被救,醒来後仍将错推给周婆子,仍要把何明玉接回来关进屋里,仍怕沈家怕到不敢说话,那麽昨夜撕婚书也不过是暂时断了一根线。真正让何明玉得一条路的,不是那一瞬间青灯亮起,而是天亮後这些人是否肯承认自己错了。
夜将尽时,何家人开始收拾院中灰烬。
辩机没有让他们把灰倒进水里,而是埋在院外荒地。何夫人亲自取来一盏灯,放在被红藤缠过的门口,说要替何明玉点到天亮。何文远则在书房里写状纸。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笔尖落下都洇开墨。柳小峰站在一旁,看着他一笔一画写下自己如何收沈家聘礼,如何明知nV儿不愿仍b她上轿,如何听从周婆子安排,又如何差点再用nV儿儿。这些字对一个读书人来说,应该b刀割还难。可何文远终究写下去了。
何明远坐在书房门边,膝上放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抬头看柳小峰,忽然小声问:「小师父,我姊姊会恨我吗?」
柳小峰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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