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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乌斯怀亚的帝王蟹,与那场在「世界尽头」的武装解除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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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那种充满血X、随时准备同归於尽的探戈节奏中离开,一路向南降落在乌斯怀亚(Ushuaia)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发着高烧的病人,直接被塞进了一个装满碎冰的保鲜盒。

        这里标榜自己是「世界的尽头」(FindelMundo)。

        但我看着窗外那片铅灰sE、Y沈得像是随时会掉下来砸碎你脑袋的天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哪是尽头?这根本是生命的「底噪」。这里没有树,只有被风吹得歪七扭八的灌木;没有sE彩,只有深蓝的海与银白的雪。这城市有一种**「既然都到这了,你就认命吧」**的颓废美感。

        「晓芬,别看那块写着世界尽头的烂木头牌子了。」林克把我的羽绒衣拉链拉到下巴,他的脸在寒风中冻得发紫,眼神却有一种到了终点站的安详。「在那边排队照相的都是傻子。真正的尽头,是在这片冰冷的海水底下。」

        我们走进港口边一家用旧船板搭成、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霜花的餐厅。屋内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烧着泥煤的火炉,散发出一种沈闷、带着土地苦味的热度。

        「一只大号的帝王蟹(tol),直接白灼。两杯当地的JiNg酿黑啤酒。」林克对着那个穿着沾满蟹壳碎屑围裙的服务生说。

        在台北,我对「帝王蟹」的印象是极其高档且充满社交X质的。

        它通常出现在那种五星级饭店的自助餐台上,被切成整齐的长段,整整齐齐地码在冰块上。或者是在那种要价三千块的日式火锅里,被剔除了外壳,露出粉红sE的r0U,优雅地等着你去蘸醋。

        志诚是非常喜欢那种「被处理好」的帝王蟹的人。

        他常说:「晓芬,真正的高级,就是让你在享用美味时,不需要动用任何粗鲁的工具。你只需要优雅地张嘴,这才叫生活。」

        在他眼里,剥壳是一种低级的T力活。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去壳化」的过程。他剔除了所有可能让他手脏、让他狼狈、让他显得不那麽从容的阻碍。他对我的求婚,也像是那块被处理得乾乾净净、甚至有点冷冰冰的「去壳蟹r0U」——JiNg致、易吞咽,但你完全感觉不到这生物在深海里为了生存而长出来的那些尖锐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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