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小说畅读模式体验更好》
爆竹声余音未散,青烟裹着硫磺气在微凉的秋风里浮荡,像一缕缕挣脱束缚的魂儿,轻飘飘地往东边巷口去。招财蹲在门槛内侧,尾巴尖儿轻轻扫着青砖缝里的灰,耳朵却支棱得老高,听见外头一声脆亮的“来咯——”,立马竖起身子,喉咙里滚出两声短促的“呜呜”,尾巴也摇成了风车。
孙康端着三碗羊肉汤粉跨过门槛时,热气扑了他一脸,额角沁出细汗,鼻尖却还沾着一点面粉——方才和面时手背抹了下,忘了擦。他脚步不停,绕过正弯腰擦桌的许玉莲,把托盘稳稳搁在靠窗那张八仙桌上。桌面刚被云氏亲手擦过三遍,竹纹都泛着温润的油光,一碗粉放下去,“嗒”一声轻响,汤面浮起的薄脂便微微震颤,几粒葱花打着旋儿沉下去又浮上来。
“客官,您点的羊肉汤粉,配茶叶蛋两枚,今儿特惠,不另收钱!”孙康嗓门敞亮,却不大,恰够这方寸之地听清,又不扰邻座。话音落,他顺手将一枚煮得刚断生、蛋壳裂开细纹的茶叶蛋磕在碗沿上,轻轻一滚,蛋壳簌簌剥落,露出里头琥珀色的蛋白,中心一点深褐蛋黄,香气混着汤的膻鲜与姜的辛烈,倏地钻进人鼻子里。
邻桌穿襕衫的国子监学生正执笔疾书,闻言抬眼,见那蛋色泽温润,汤面浮着细碎羊油星子,不由搁下狼毫,伸手捏起一枚咬了一口。蛋白柔韧弹牙,蛋黄沙绵微咸,竟不腻口,反衬得羊肉汤更清冽了几分。他笑着对同窗道:“姜娘子这蛋,比太学厨下熬的还地道些。”
同窗笑而不语,只低头啜了口汤,忽而抬眼望向厨房方向——帘子半掀,姜姑娘正俯身搅动大铁锅里的酱汁,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骨伶仃,却稳得纹丝不动。灶火映在她侧脸上,勾出清晰下颌线,额前一缕碎发被汗洇湿,黏在鬓边。她听见这边动静,抬眸一笑,没说话,只扬了扬手中长柄木勺,勺尖一点酱汁滴落,在火苗上“嗤”一声化作青烟。
那学生心头莫名一跳,忙低头扒拉粉条,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前头李掌柜已换上新浆洗的靛蓝布袍,襟口绣着一圈极细的竹叶暗纹——是云氏昨夜灯下熬了两个时辰绣的。他手里捏着厚厚一叠红纸剪成的“福”字,正挨桌往每只茶壶盖上贴。有熟客逗他:“李掌柜,这福字贴得密,莫不是怕我们吃穷你家小娘子?”李掌柜朗声笑:“怕?我倒盼着诸位吃穷我哩!吃穷了,姜娘子才好歇两天,咱们也省得日日抢座!”满堂哄笑,连隔壁川饭馆跑来打酱油的老伙计都倚着门框拍腿乐。
笑声未落,帘外忽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青灰短褐的差役抬着一架崭新竹匾进门,匾沿镶着薄薄一圈铜边,在斜阳下闪出温润光泽。匾上四个朱砂大字——“食安味正”,笔锋遒劲,墨色未干,尚泛着水光。
李掌柜一怔,忙迎上去,拱手道:“几位官爷……”
领头差役摆摆手,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奉开封府尹命,颁‘信义坊’牌匾。姜记粉铺,三年无一例食伤之讼,账目清白,用料实在,街坊口碑载道。此匾悬于门楣,准予加挂‘信义’灯笼一对,夜间可燃。”
满堂霎时静了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